他成为了天才的代言人,但真实的 Einstein 并非一颗飘浮的大脑配上狂野的头发。他是一个困难、独特、背负道德重负的人,他从根本上改变了物理学,然后用余生活在这场革命的后果之中。
开篇
Albert Einstein 不仅仅是为物理学增添了发现。他改变了物理学的语言。在他之前,空间和时间看起来是固定的,光看起来更易驾驭,引力仍主要存在于 Isaac Newton 的框架之内。在他之后,时间可以延展,空间可以弯曲,光可以以违背常识的方式运动,物质本身与能量建立了一种全新的紧密关系。他几乎是意外地成为了现代智慧的公众符号。但这个符号掩盖了真实的人:一个叛逆的学生,一个笨拙的名人,一个在情感上能够冷酷的丈夫,一个帮助敲响警钟进而催生原子时代的和平主义者,以及一位年迈的思想家,他用数十年时间对抗自己帮助揭示的量子世界的某些部分。
!Albert Einstein Signature Albert Einstein 签名(1920年代)
早年生活
Einstein 于1879年3月14日出生在德意志帝国的乌尔姆,一个世俗的中产阶级犹太家庭,出生后不久全家迁往慕尼黑,他主要在那里长大。后来的家族回忆帮助塑造了一个说话晚、发育安静的孩子形象;更可靠的说法是,他的父母担心是因为他直到三岁左右才少量说话,而非智力迟缓。那个著名的说法——他数学不及格——是错误的。他从小数学就很强,他真正抵制的不是学习而是军事化管理。普鲁士式的学校教育风格使他恼火,他对死记硬背的纪律和权威反应恶劣。两段早期经历尤其重要:口袋指南针让他意识到看不见的力是真实存在的,以及他对几何学的发现,这让他尝到了隐藏秩序的滋味。
教育与智识形成
当他父亲的生意衰落、全家迁往意大利时,Einstein 离开了慕尼黑的学校系统,最终在瑞士继续他的教育。阿劳的学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提供了慕尼黑所没有的东西:智识空气。1896年他进入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院,接受培训成为物理和数学教师。在那里他遇到了 Mileva Marić,一位塞尔维亚物理学生,能力出众且严肃认真,她既成为他的伴侣也成为他的第一任妻子。然而毕业后,Einstein 并未顺利进入学术生活。他艰难地寻求大学职位,1902年在伯尔尼的瑞士专利局担任技术审查员。这个表面上的弯路最终成为智识史上最富成效的副线之一。这个身处学术中心之外的年轻人正在悄悄准备重组中心本身。
!Einstein at age 3 in 1882 3岁的 Einstein,摄于1882年(1882年)
打破物理学的专利职员
1905年仍然是单个科学家所产生的最惊人的创造力爆发之一。Einstein 当时26岁,仍在专利局工作,他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同时攻克了几个深层问题。在关于光电效应的工作中,他论证光在关键方面必须被视为以离散的能量包形式存在。这一主张后来帮助奠定了量子理论的基础,也是 Nobel Prize 表彰他的工作。在关于布朗运动的工作中,他对悬浮在流体中的粒子的抖动运动给出了数学解释,强化了原子是物理真实存在而非仅仅是有用抽象的论证。在狭义相对论中,他论证物理定律对于匀速运动的观察者是相同的,光速是恒定的,这意味着时间和空间本身必须让步。从同一场革命中产生了关系式 E=mc²,表明质量和能量不是分离的王国,而是同一基本现实的可转换形式。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辉煌。这是概念上的进攻。Einstein 不只是比同行更优雅地求解方程。他不断追问哪些假设可以被完全抛弃。这就是为什么1905年的论文至今仍显得年轻:它们不是由物理学的看守者撰写的,而是由一个对继承来的家具不耐烦的人撰写的。专利局的工作帮助了他,因为它让他远离学术时尚,迫使他以精简、精确的方式思考。他在默默无闻中工作,但在这种情况下,默默无闻就是一个实验室。
!Einstein during his visit to the United States. Einstein 访问美国期间
相对论与全球声誉
狭义相对论不是故事的终点,因为它还没有吸收引力。Einstein 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试图做更难的事情:重新想象引力不是作用于固定舞台的力,而是舞台本身的属性。1915年他完成了广义相对论。它的核心主张仍然是人类思想的伟大成就之一:质量和能量使时空弯曲,我们所说的引力是物体在弯曲几何中的运动。这一理论还解释了水星轨道中长期注意到的异常,在广大公众还不知道时空弯曲意味着什么之前,就给了它一个直接的力量标志。
Einstein 转变为世界名人发生在1919年日食之后,当时英国主导的观测被宣布支持了关于太阳附近星光弯曲的预测。这一事件几乎在一夜之间使他成名。然而历史的画面比旧报纸传说更加谨慎。日食结果确实重要,但后来的历史学家已经表明,这段插曲比简化的故事——一个干净的实验立即证明一切——更加微妙。即便如此,公众效应是真实而巨大的。Einstein 成为第一批其面孔、名字和思想作为单一包裹通过现代大众媒体传播的科学人物之一。天才找到了一张照片。
!Einstein at his office, University of Berlin, 1920 Einstein 在柏林大学办公室,1920年
爱情、婚姻与私人混乱
Einstein 的私人生活比他的公众形象所暗示的要混乱得多。他与 Mileva Marić 的关系始于智识亲密和浪漫激情,但未能在名声、野心、压力以及他自己的情感失败中幸存。在他们结婚前,他们有一个女儿 Lieserl,她的存在直到很久以后才通过信件为人所知。她的命运不确定;文献记录表明要么早逝要么被收养,但历史学家无法确定地结束这个问题。Einstein 和 Marić 于1903年结婚,生了两个儿子 Hans Albert 和 Eduard。随着时间推移,婚姻急剧恶化。幸存的通信和后来的文件显示这段关系已变得冷淡、不平等和羞辱性。Einstein 给 Mileva 写的家庭条件清单,现在是他个人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文件之一,揭示的不是普通的婚姻不幸,而是一种惊人的情感严酷。他们的离婚于1919年最终确定,Einstein 同意任何未来的 Nobel Prize 奖金都归她所有,这是他后来履行的承诺。
同年他与表亲 Elsa Löwenthal 结婚,她帮助稳定了他的家庭和公共生活。但这种模式并没有突然变得高尚。Einstein 有婚外情,培养仰慕者,经常表现出一个假定自己的内心世界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的自私。可以说这些而不把他简化为丑闻。重点不是他暗中邪恶。而是这个干净的文化偶像掩盖了一个在公共事业中可以机智、深情和道德严肃,而在亲密关系中却逃避、虚荣和造成伤害的人。他的伟大并没有抵消这种矛盾;它加剧了矛盾。
!Einstein (left) and Charlie Chaplin at the Hollywood premiere of City Lights, January 1931. Einstein(左)与 Charlie Chaplin 在1931年1月《城市之光》好莱坞首映式上
量子反叛与哲学之战
Einstein 生命中最奇怪的转折之一是,这个帮助开启量子理论的人从未接受其主导的哲学形式。他关于光量子的工作是基础性的,但他对概率和不确定性是自然界最深层真理的想法感到退缩。在与 Niels Bohr 的辩论中,Einstein 坚持认为量子力学无论多么成功,都是不完整的。他对 Max Born 说的那句著名的话——上帝不掷骰子——不是对现代性的玩笑。这是形而上学抵抗的宣言。他相信在统计结果之下必须有更深的秩序。
这种抵抗不是空洞的保守主义。1935年,Einstein 和他的合作者以不寻常的力量展示了最困扰他的东西:纠缠,这种诡异的联系使一个系统的测量似乎与遥远的另一个系统相关联。他把这作为理论缺少某些本质东西的证据;后代把它作为量子世界比 Einstein 愿意承认的更奇怪的标志。他所谓的"诡异"超距作用最终从哲学难题变成了实验证实的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说,Einstein 输掉了争论。但他在一个非常高的层次上输掉了它,通过识别理论中后来物理学必须直接面对的一个压力点。
流亡、政治与原子时代
Einstein 的生活无法与犹太历史和欧洲的灾难分离。尽管从未传统地虔诚,他越来越认同犹太公共事业,尤其是随着反犹主义加剧。到1930年代初,他已经享有国际声誉,这种名声既使他更难被沉默,也更容易成为目标。1933年,Adolf Hitler 上台后,Einstein 没有返回德国。纳粹国家迅速对犹太学者采取行动;他的财产被搜查,他的安全受到威胁,实际上他成为了一个拥有全球知名度的难民。他在 Princeton 的高等研究院定居,在那里度过了余生。
他政治生活中道德上最困难的一幕发生在1939年。在 Leo Szilard 和其他流亡物理学家的敦促下,Einstein 签署了致罗斯福总统的信,警告纳粹德国可能追求核武器。他没有制造炸弹,没有参与曼哈顿计划,并被拒绝了本可以允许他这样做的安全许可。但他的签名帮助为警告赋予了紧迫性和政治分量。战后,他成为国际核武器控制和更广泛形式的世界政府的最著名倡导者之一。讽刺是残酷而不可避免的:本世纪最著名的和平主义者之一间接但实质性地帮助推动历史走向其最具破坏性的武器。
!Albert Einstein - Among humanity's greatest minds Albert Einstein——人类最伟大的头脑之一(1920年代)
公共道德生活
在美国,Einstein 利用他的名声不仅评论战争与和平,还抨击种族主义。他加入了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支持 Paul Robeson,并公开反对种族隔离。在1946年林肯大学的毕业典礼演讲中,他称美国的种族隔离是"白人的疾病",并说他不打算对此保持沉默。这句话至今仍有力量,因为它不是来自一个试图保护声誉的职业活动家。它来自地球上最著名的科学家,他决定科学声望值得花费。他在这方面的记录是严肃的,而非装饰性的。
Einstein 的公众地位变得如此不寻常,以至于1952年 Chaim Weizmann 去世后,以色列向他提供了总统职位。他拒绝了。他的拒绝是礼貌而揭示性的。他说他缺乏天生的才能和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这是一位世界著名人物关于权力写下的最诚实的话之一。他明白象征性的伟大与政治适任性不是一回事。
!albert einstien albert einstien
最后岁月
Einstein 晚年的科学生活更多由追求而非胜利定义。他继续致力于基本物理定律的统一,寻找一个将引力和电磁力连接在更深框架中的统一场论。他没有找到。对许多年轻物理学家来说,他开始看起来像是该领域所走方向的英雄异议者。但即使在失败中,他的晚期工作也反映了从一开始就指导他的同一本能:他相信自然界在最深层必须是可理解的,现有的地图不是最终的。他还继续作为一个鲜明的公众人物,评论和平、公民自由和智识生活的义务。
死亡、余波与遗产
Einstein 于1955年4月18日在 Princeton 因腹主动脉瘤破裂去世。他几年前曾接受延长生命的手术,但当动脉瘤再次破裂时,他拒绝了另一次大手术,以显著的平静接受了死亡。即使这也不是故事的结束,因为进行尸检的病理学家 Thomas Stoltz Harvey 取出了 Einstein 的大脑并保存了它,引发了现代科学中最离奇的死后传奇之一。大脑碎片在研究人员和机构之间流传了几十年,使 Einstein 违背自己希望简朴火化和隐私的愿望,成为天才的标本以及天才的象征。
在头发、海报和教科书神话之后剩下的,不是一个圣人,也不是一个魔术师。而是一个极端原创的头脑寄居在一个有真实矛盾的人身上。Einstein 通过拒绝接受思想的继承限制而扩展了物理世界。他也留下了虚荣、情感伤害、哲学固执和道德严肃的证据,这些不能整齐地组合在一起。这正是他继续重要的原因。神话使他比实际更扁平。真相使他更宏大。
